第24章 提案疑云(1 / 2)

省道旁的杨树叶子卷着尘土,陈凡的公文包在摩托车后座上颠簸。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车牌被污泥模糊了最后两位数字。他拐进镇农技站大院时,传达室老张正对着新到的《农业政策动态》摇头:“这期农机补贴政策解读,跟咱镇实际情况差得也太远了。”

李婷从档案室探出头,扬了扬手里泛黄的会议纪要:“三年前县里那份农机更新方案,和现在省里推的新政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帆布鞋边沿沾着库房角落特有的霉斑,鞋尖正对着文件上某个被反复涂抹的签名栏。

两人在镇会议室铺开新旧两份文件。陈凡的钢笔尖悬在政策附件里某个坐标点上:“这个推荐试点区域,正好是去年暗管偷排最严重的三个村。”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文件抬头处的打印日期在阳光下发亮——恰好是跨省协查函发出后的第三个工作日。

“得往县里报。”陈凡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李婷已经调出政务内网,屏幕上的请示报告模板里,“情况存疑”四个字被标成醒目的红色。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又添了句“建议转交专业部门研判”。

三天后的县农业局走廊,电风扇搅动着暑气。陈凡在会签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位置排在八个部门的最末端。文件流转签收簿显示,这份请示在经信委办公室滞留了整整两天,而其他部门平均只用两小时。他的手机镜头悄悄对准签收簿,拍下某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与三年前某份环评报告的审批人笔迹惊人相似。

转机出现在立秋那天的暴雨中。陈凡被通知参加县里的政策研讨会,参会名单上有个省农科院退休专家的名字。他提前两小时到场,果然在洗手间碰到老专家正用放大镜研究会议材料。“小伙子,你看这个土壤改良试点区。”老人突然开口,放大镜停在地图某处,“这地方ph值常年低于5.0,种玉米都不活,怎么就成了农机示范基地?”

会议进行到自由发言环节时,陈凡的后背已经汗湿。他举着请示报告的复印件刚要起身,隔壁经信委的科长突然插话:“基层同志要多领会政策精神,不能搞本位主义。”会议室空调的嗡鸣声中,李婷在微信群里发来实时查询结果——那份被质疑的提案,最初竟是从本县某企业家的政协委员处转呈。

散会后,陈凡在停车场“偶遇”退休老专家。老人的折叠伞尖在地上画出交叉线:“二十年前我在这片测过重金属超标,现在的试点区往东偏了正好三公里。”伞尖水痕未干,陈凡的手机导航已经标注出新坐标——那里是某位人大代表名下的家庭农场。

当夜,镇值班室的传真机突然吐出邻省环保简报。李婷用紫外灯扫描纸面,在空白处发现几行压痕:“建议比对提案坐标与历史污染区”。她的电脑屏幕上,二十年前的土壤检测报告正与卫星地图叠加,深色斑块与政策试点区形成诡异的重合。

“走正规渠道上报。”陈凡在晨会上坚持。镇长茶杯盖磕在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小陈啊,跨部门协作要注意方式方法。”会议室窗帘突然被风掀起,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老槐树下,挡风玻璃后的通行证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