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个事件被罩的恍如白昼。
只见这家工厂的青砖围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正门铁皮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褪成暗红色,裂开的漆皮下露出战争时期遗留的弹孔。晾晒场十二口酱缸空了大半,积水在油毡棚顶积成黄褐色的云。
豆粕仓库的挂锁锈成了铜绿色,门缝里钻出几茎野草。粉碎机已经彻底停转了,传送带上还粘着去年秋天的豆渣,招来成群绿头苍蝇在轴承间产卵。
生活区晾衣绳绷着褪色的工装,食堂窗口贴着每人限购二两馒头的告示。宿舍区的窗台上晒着腌萝卜干,玻璃罐里泡着治疗夜盲症的鱼肝油。
风卷着酱料咸香掠过空荡的厂区,混入家属区飘来的煤烟里。墙根处几只母鸡啄食着结块的豆饼,羽毛上沾着粉碎车间飘来的褐色粉尘。
不过,这时候已经火烧眉毛了。林峰你就没注意看这些。和苏晓静前脚刚冲进振邦酱干厂,就感觉到了一股粘稠的窒息感。
苏振邦被逼到仓库铁门时,后背撞得铁皮轰然作响,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还钱!“
“黑心资本家!“
三十多个工人举着铁锹围成半圆,汗湿的工装紧贴着嶙峋的肋骨。
会计小陈缩在墙角发抖,她刚贴出的工资延期通知还粘着浆糊,此刻正被踩在王铁柱的解放鞋下。
“乡亲们,听我说...”
苏振邦抹了把额角的血,那是被工人用账本砸的。他衬衫口袋里还揣着信用社的贷款申请书,钢笔水在汗渍里洇成蓝色的泪痕,“下个月肯定……”
“下个月,我妈就饿死了!”
王铁柱的咆哮震得顶棚铁皮嗡嗡作响。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他家的孩子饿得半夜啃腌菜坛子。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不知谁扔出半块板砖,擦着苏振邦的耳廓砸在铁门上,迸裂的碎屑在他颧骨划出道血线。
就在这时,一道佝偻着的老工人挤到最前面,树皮似的手攥着苏振邦的领口:“我闺女等着钱看病呢!“
混着铁锈味的吐沫星子喷在苏振邦脸上,他想起上个月老张头递来的缴费通知单,通知单上武警医院鲜红的印章烫得他眼眶发疼。
人群突然炸开,七八双手同时扯住苏振邦的四肢。
有人揪着他头发往铁门上撞,汗酸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有人用塑料凉鞋踩碎了是我刚的眼镜,玻璃碴子扎进苏振邦掌心时,他听见王铁柱在喊:“不发钱,老子就弄死你!“
暴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
被王铁柱掐住脖子高高举起,苏振邦画只需要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白眼直翻,随时都能背过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光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疯狂的挣扎道:“走,赶紧走!“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感觉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身影猛的冲了过来。一脚就将苏振邦面前的王铁柱踹的倒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