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穿过火红狐毛,他总想起那年雪崩,林夏蜷在他怀里发抖的模样。狐裘是赵师容的遗物,却沾满唐方的气息——或者说,是林夏的。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滚落时,窗外的杏枝突然抖了抖。
“沉舟!”
少女提着竹篮撞开柴扉,裙裾扫落一地杏花。她耳后没有朱砂痣,虎口也不见剑茧,可那瞪人的模样,与当年浣花剑派祠堂外偷塞青团的小丫头十成十的像。
李沉舟的银针没入指腹。
三年了,自天地不容功消散,江湖重归正轨,那些被篡改的命数如春草疯长。萧秋水成了武林盟主,赵师容的坟头开出重瓣雪莲,而他在药王谷深处结庐而居,守着株不开花的杏树。
“老伯,讨碗水喝!”少女径自坐下,腕间银铃叮当响。
他盯着她颈后的胎记——形若断剑,色如朱砂。药王谷的泉水流过粗瓷碗,映出他骤然泛红的眼尾:“姑娘如何称呼?”
“林杏。”她仰头饮尽泉水,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双木林,杏花的杏。”
山风突然变得粘稠。
李沉舟的袖中日月剑在匣中嗡鸣,剑身鳞纹泛起青光——与三年前林夏启动天下英雄令时一模一样。少女却恍若未觉,指尖抚过院中杏树枯枝:“这树要死了。”
“等个故人。”他摩挲着心口银锁,锁芯空荡荡的缺了半粒朱砂。
林杏忽然凑近,发梢扫过他手背:“那人可说过,杏树要成双才开花?”
夜半惊雷劈开春雾时,李沉舟在雨声中听见剑鸣。
少女握着锈剑在院中起舞,招式稚嫩却熟稔——正是浣花剑派失传的“二十四桥明月”。最后一式收势时,剑尖挑落他束发的木簪。
“萧盟主说,这剑法该这样使。”她歪头笑,雨水顺着睫毛滴进梨涡。
李沉舟的掌心贴上她后颈,内力如春溪淌过经脉。胎记在雨中泛起暖意,他忽然记起林夏消散前说的话:“江湖若有重逢日,朱砂化雪也认君。”
“你输了。”林杏忽然踮脚,唇瓣擦过他耳垂,“药王谷的规矩,输了要拿最珍视之物抵债。”
他摘下银锁放入她掌心,锁芯不知何时嵌了颗杏核:“早备好了。”
五更天,雨歇云散。
林杏蜷在杏树下酣睡,怀中紧抱着银锁。李沉舟将狐裘盖在她身上时,瞥见她袖中滑落的物件——半块青灰古玉,裂纹处生着血丝般的红络。
晨光初绽时,枯死的杏树突然抽芽。并蒂花苞在枝头轻颤,一朵含朱砂色,一朵凝沉水香。
……
杏枝蘸月写圆满,最甜不过失而复得。那些被天地不容的相思,终在岁月里熬成蜜,江湖夜雨十年灯,照见的尽是团圆人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