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河湾镇政府三楼,陈凡推开门的瞬间,窗外的雨丝斜打进走廊,在瓷砖上洇出蜿蜒的水痕。会议桌中央摊着矿工子弟小学废墟中挖出的账册残页,技术员小赵正用镊子夹起一片泛黄的纸屑,紫外灯下显出一串模糊的编号——与三年前市政工程招标文件的流水号尾数完全一致。
“陈副书记,这份材料需要镇里配合核实。”省纪委的张组长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账册某页敲了敲。泛黄的纸面上,“设备维护费”条目下的金额数字,与荣盛集团去年环保整改报告中的污水处理支出形成精确的倍数关系。他的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震得旁边镇纪委王主任的笔记本滑落在地,露出夹层里半张印着“特急”字样的会议通知——日期恰好是调查组进驻的前夜。
陈凡的钢笔在笔记本边缘轻点,墨迹在纸上晕出细小的涟漪:“今天上午刚协调了县档案馆开放1998年市政会议记录。”他从公文包抽出一沓复印件,某页边缘的咖啡渍在强光下显露出半个指印,与现任交通局长在某次工程验收会上的签到表指纹轮廓高度吻合。窗外的风突然卷起窗帘,将文件吹落到碎纸机旁,李国富镇长弯腰去捡时,袖口的铜扣在机器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荣盛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的排风扇轰鸣作响,陈凡的皮鞋跟敲在环氧地坪上发出空响。刘总把雪茄烟灰弹在资产评估报告上,火星溅到“境外投资”条目时突然爆出几点蓝光。“陈书记,我们可是连续五年的纳税标兵。”他的鳄鱼皮鞋尖踢开脚边的保险箱,露出的跨境汇款单水印图案,与二十年前矿井安全评估报告的防伪标识形成镜像对称。
财务总监抱着的文件夹突然散落,陈凡俯身帮忙时,袖扣摄像头拍到某页角落的批注——某个潦草的签名缩写与矿难抚恤金发放表的审核人笔迹完全一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匿名彩信里的工程车照片放大后,挡风玻璃上倒映的人影轮廓与十年前失踪的矿工安全员档案照片重叠。
“刘总,2019年更新排污设备的那批德国进口泵,海关单证还在吗?”陈凡的钢笔尖在会议记录上画出圆圈,墨迹渗透纸背形成与地下水流向图相似的曲线。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飘落纸屑,在紫外线下拼出半枚残缺的电子章,与化工厂环评报告的审批签章缺口严丝合缝。
东沟村卫生所的门帘被北风掀起,老村医的听诊器链子缠住了陈凡的钢笔。“那年的补贴款,发的是信封装的现金!”周海平缺了食指的左手拍在药柜上,震落的铁盒里滑出半张工资条,1998年12月的夜班补贴数额,与荣盛集团当月设备维修费的零头完全相同。陈凡的执法记录仪扫过墙上的儿童身高刻度,某道划痕旁的铅笔字迹与账册残页上的数字书写习惯如出一辙。
技术员小赵突然指着窗外惊呼:“陈书记,快看!”挖掘机正在清理的污水渠里,半截印着放射性标识的金属管卡在碎石中,断裂面的锯齿状痕迹与化工厂地下管网提取的样本完全咬合。几个村民围过来时,陈凡注意到人群中有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快速离开——那人走路的步态与三年前某次上访视频里的神秘人监控录像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