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汛仓库的钨丝灯在晨雾中晕出昏黄的光圈,陈凡蹲在霉味刺鼻的吨袋堆里,指尖抚过铁盒边缘的锈迹。周正阳举着执法记录仪的手微微发抖:“书记,这签收单上的红手印......”
“三年前防渗土入库那天是暴雨。”陈凡用镊子夹起泛黄的纸张,墨迹在水渍晕染处显出奇异的蓝光,“钱茂才当时分管防汛办,他签完字应该盖的是办公室公章,但这张单子上盖的是水利站业务章。”
仓库外传来铲车轰鸣,几个穿橙马甲的工人正在清运报废沙袋。陈凡突然抓起对讲机:“老孙,西库房那堆2008年的防汛镐先别动!”他转身将铁盒塞进公文包,“正阳,联系县档案局调2008年抗洪表彰名单。”
镇政府三楼小会议室,考察组的黑脸干部正在泡第四壶普洱。茶香混着打印机油墨味,他盯着液晶屏上的扫描件:“钱茂才2019年的笔迹鉴定报告显示,他写‘渗’字总把三点水写成提手旁。”
陈凡将新旧两份签收单并排铺开,灯光下,2019年单子上的“防渗土”的“渗”字三点水僵硬如钢筋,而铁盒里那份的墨迹自然晕散。“有人模仿钱茂才的书写习惯伪造签名,但忽略了纸张年代感。”他举起紫外灯,“三年前的打印纸荧光剂含量符合2018年国家标准,而这份伪造品用的是2020年停产的金星牌纸张。”
走廊忽然传来争执声,钱茂才的嗓音刺破门板:“我要求立刻召开党委会!有人私自调阅保密档案!”陈凡拉开门时,钱茂才的翻盖手机正对着他录像:“陈书记,防汛仓库的监控显示你昨夜擅自带走重要物证。”
“物证移交清单在这里。”周正阳亮出县公安局的回执单,“包括你2019年批的二十把防汛镐,实际采购价高出市场价三倍——而供应商荣发五金店主是你小舅子。”
钱茂才的核桃手串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他弯腰捡拾时,陈凡瞥见他后颈处有道十厘米的疤痕——和防汛镐刃口完全吻合。
正午的日头炙烤着东洼村祠堂,陈凡踩着青石板上的苔藓走进偏殿。供桌上那尊玉观音的莲花座底,隐约可见被香灰堵塞的螺丝孔。他用多功能刀挑开底座,微型存储卡沾着凝固的酥油落在掌心。
“这是钱守业藏的备份。”陈凡将存储卡插入读卡器,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7月12日夜,三辆无牌卡车驶入防汛仓库,穿雨衣的男人正在清点编织袋,转身时露出左耳后的蝎子纹身——正是砖窑厂被捕的迷彩服男子。
周正阳放大画面:“他们在吨袋里掺工业废渣,这批次防渗土后来用在二道闸加固工程!”
陈凡的手机突然震动,水利局老同学发来加密邮件:“三年前二道闸溃堤事故鉴定报告存疑,建议重新核查混凝土配比。”
暴雨在傍晚突袭河湾镇,陈凡带着检测队冲进二道闸管理房。取芯机钻头在闸体上打出火星,监理员老吴抹着冷汗:“陈书记,这大坝取芯要省厅批文......”
“《防汛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汛期突发险情可先行处置。”陈凡亮出雷达检测仪的屏幕,“闸体内部有直径两米的蜂窝状空洞,随时可能溃堤!”
混凝土芯样被液压钳夹出的瞬间,围观的技术员倒吸冷气——芯体里嵌着矿泉水瓶和编织袋碎片,水泥砂浆中混着黑褐色颗粒物。陈凡用试剂瓶接住滴落的渗水,ph试纸瞬间变成猩红色。
“强碱性废水!”检测队长老张戴防毒面具的手在抖,“这和三年前绿野农业偷排的电解液成分一致!”
防汛警报响彻夜空,陈凡站在闸顶指挥疏散,探照灯照亮他雨衣上的反光条。钱茂才举着伞挤过人群:“陈书记,擅自启用泄洪闸会淹了开发区!”